(案:昨日把《小團圓》看畢,今天坐地鐵時沒事幹,胡思亂想一番,想了一個寫文的點子。可是車程太長,想的東西又亂,本打算放棄。但想了又想,如果有點子也寫不出東西,將來有再好的點子也寫不好,所以還是動手罷。)
「在警署內,一群蛙人只穿上了泳褲,帶著潛水鏡,一面嘻笑,一面摳打著有無寸鐵的疑犯。」是彭浩翔電影《出埃及記》的一幕。忘了是在何年何月何日看了這一部電影,只記得是在電影院看的。但這個場景黑色幽默的味道濃,所以很容易就從腦海中浮出來。這場景是說,一些荒旦絕倫的事可以是真的,只是人們都不信。這也是該部電影的tagline。
筆者在看電影的時候,並沒有運用太多腦細胞去思考這訊息。今天腦細胞比較活躍,覺得「荒旦絕倫的事可以是真的,只是人們都不信。」這話很玄。花了些力氣,思考在這世界裏有那些不可思議的事卻又倒是真的呢?結果發覺在印象中這樣的例子不多,大部份想到的,都是在電影或小說裏涉獵到,以為是不可能是真的情節卻原來是有根有據的,然而在自己的經歷中則一件也沒有,沒趣。但可好,腦細胞的活沒有白幹,因為在思考荒旦絕倫的事的同時,我發覺這話反過來也很有意思的 -
「人們都信是真,但事情的本身卻可以是荒旦絕倫。」
幾個月前看過一本名為《盲目》的書,是199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喬賽‧薩拉馬戈(Jose Saramago)的作品,作者以卡夫卡式手法去敍述一個突如其來、傳染力極高的一種盲症。這一個盲症的患者雙眼都是完好的,但眼睛裏卻只能看到一片白。在一個大部份人都有原好的眼,但誰都看不見誰的社會,人類的荒旦統統都出來了。原慾、私心驅使一切行為。對這部讓薩拉馬戈幫戴上諾貝爾文學獎桂冠的作品,他說:
「盲目並非真的盲目,這是對理性的盲目。我們都是理性的人,但是沒有理性的行為。」
這話不簡單。
要揣摸作者所指出理性的人如何失去的理性的行為,筆者想到兩套解讀方法:
第一套解讀的是:「人們都信是真,但事情的本身卻可以是荒旦絕倫。」
人們被某一概念或思想(白症)完全的蒙閉著,認知下根本沒有其他選擇的存在。人們不知道那些是理性的行為。荒旦的事由此而生。
在今天的新畿內亞,有一條有四百多人的土著,他們還有繼承著一個古老的成人禮,每當一個男性到了成年的大日子,都要為其長老口交,喝下他們的精液。他們相信這儀式能夠把長老的力量賜給年輕的男性。對生活在文明社會的人來說,這儀式無疑是荒旦的、是非理性的。在他們的國度裏,族人根本沒有另一套認知,就是覺得喝精能夠把力量傳給別人。不過,這儀式並沒有殺人祭天,跟人們的普世價值沒有抵觸。我們可以體諒這些盲,因為人類社會不是在同步發展著。那儀式也不過是在現今世界的舊有產物罷了,荒旦起來卻沒有甚麼可悲的。
同樣是被某一概念或思想蒙蔽,有些盲卻是可悲、令人痛心的。同樣是建基於第一個對盲的解讀,我們可以是從另一個的例子看到端兒。盲,使得普世價值被視之無物,人類文明、人命被踐踏。筆者要說的例子,大家都熟悉,發生在六七十年代的中國,說的就是文化大革命。那時當權者製造和徹底利用了人民對其自身的崇拜。人們互相喊同志,臂上綁著有附有魔力的紅帶,雙眼都盲。不看佛面,他們就把廟宇的牌坊拆下來劈兩截,菩薩再善也都被破壞得凌厲。祠堂的老祖宗們也遭殃,給瞎了眼的後人拿下。凡是跟舊知識有關的都是錯,學富五車之士是社會公敵,要打,甚至要宰。就是因為人們都瞎了眼,崇拜當權者,跟隨當權者的說話就是社會上的norm。既是norm,大家都覺得自己所做的都理性,那管行為裏頭有否抹滅人性的內涵。
總而言之,筆書的第一套對盲的解讀,是人們的盲,都是被動的。
而筆書第二套對盲目解讀的是:「人們都知事情是荒旦絕倫,但他們都一一照做。」
人們的眼都健全,可以選擇看得見,只是大家都選擇盲。那就是說,人們都清楚那些是理性的行為,只是大家都選擇摒棄和平,道德,還有愛,而選擇以原始、自私的方法行事,繼而產生互相踐踏的行為。
這樣的例子多不勝數,基本上政治家為了私心舉兵他國都是歸這一類。二零零三年春,美英二國的聯合部隊在未經聯合國授權下,以消滅該國藏有大殺傷力武器為名,出兵伊拉克就是一例。生靈塗炭,單是美國在該國的戰役中死去的至今也有二千幾百人之多。最後大殺傷力武器都找不到,英魂到底所為何物?或許就是領袖荒旦的一個假設。假設若果伊拉克真的有大殺傷力武器,就有可能會威脅到美國的安全,正因為有了這個假設,出兵就是必要的。
領袖的盲目,縱牽連很廣,生靈塗炭,但也只說明了小撮人類的醜惡。但筆書認為,薩拉馬戈最想說的,是基於筆書的第二套解讀,但更令人噁心。不是小撮人類如何醜惡,而是人類均自我沉淪,人人都醜惡。因為大家都摒棄了和平、道德,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為了自己的利益、肉慾,把一切的普世價值都視而不見。
比方說,有些人早已忘了婚姻是基於人與人之間互相忠誠的盟誓,選擇去背棄另一半,選擇不斷滿足自己的肉慾。事情本來是荒旦的,但人們看得多了,都麻木了。就如筆者討厭香煙的氣味,但可惜生來就長於一個二手煙的家庭,無論心口說有多不喜歡吸煙,但鼻腔裏的細胞都不知不覺地適應了壞東西,對氣味早已變得麻木。
為了金錢利益,人類也願意變得腐化。金錢縱萬歲,亦萬惡。我相信在當今社會,奉守拜金主義的信徒,可能比基督徒還要多。這隱含了多少社會的衷傷?荒旦的事在我們眼裏也逐漸變得不算一回事。廿十來歲的青春少艾,為了別人的財富,根本誰都不愛,就用自己的青春來換未來的財富。這樣的事,我們都麻木了,見慣不怪。年紀輕輕的少女,嫁給比自己爺爺還老的人,到底為些甚麼?筆者對忘年戀者並無敵意,亦相信真心相愛忘年戀也可以很幸福。但我相信有愛情基礎的忘年戀,還只能算是異數。而大部份作出這樣抉擇的人,為了都是個人利益,這也是一個很荒旦的norm。
人類主動走向腐化,放棄理性的行為,是社會的可悲。人們對光怪陸離的事情感敏度下降,也許是人類社會逐漸走向荒旦的先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