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category 社會

Date: 二月 7th, 2010
Cate: 生活, 社會

多管閒事

「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在哪兒嗎?就是你太helpful。這不就是多管閒事嗎?若果你不給他們這些資料,他們就沒有賴到你頭上的可能。」L說。

某程度上,筆者同意L的説話,在商業世界裏頭,要讓自己做得舒舒服服又能穩收俸䘵,不做不錯確是不二法門。不過由於筆者愚不可加上天性頑固,不做不錯的態度,始終學不上。

雖然筆者學不上,不過也想和大家分享,如果閣下悟性高或許將來能夠用得著。

能者多徒勞
「可不可以幫我做一件事?」
「沒問題。」
「唔該。」
由今天起,這責任將落在你頭上。明天開始,「唔該」也將會省下。

自始以後 -「上次叫你做的事,今個月再做一遍吧。」

在年度考核之時,上司會告訴你,你所做的並不在你工作範疇之內,那些不過是你想取悅別人罷了,那管你上司有沒份兒叫你做不在你的工作範疇的事。

閒事莫理
「可以用電郵傳這資料給我嗎?」
「沒問題。」

資料本身正確無誤,不過人家不知道如何正確處理。不久之後,發現資料處理錯誤,並賴到你頭上。對方説:「那資料是你給我的。若果沒有那資料,我連做也不會做,責任應該由你去負。」
“What ?!”
他部門的經理説:「嗯,公平些,那責任就由兩位共同承擔吧。」

權責上誰錯並不重要,能賴到你頭上,他的責任就少些。誰叫你當日那麼helpful。至於一切無關人等,他們自有一套公平原則,就是吹不到我頭上你們平均分配就可以了。

想起柏楊先生《醜陋的中國人》。

看來要在個有病的社會當個沒病的人,確實很困難。

Date: 八月 1st, 2009
Cate: 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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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靚模

早前朋友笑言,「報紙愈來愈無野睇,陳振聰令港聞版無聊化,o靚模令娛樂版風月化。以前朝早搭港鐵拎份免費報紙,搭到中環剛好睇完,依家車程搭左一半就已經可以收埋,因為每日講陳振聰單官司用左版半,講o靚模既又用多半版,加埋有兩版唔想睇。」

o靚模先打入書展,再入主動漫展,風頭一時無兩,繼「港女」後掀起新一輪以女性為中心的社會輿論。facebook的一個名為「抗議書展垃圾化,請o靚模們滾出7月香港書展」的社群有5.7萬人之多。o靚模之所以引起部份市民反感,也許跟她們在美女廚房表現有關罷。新一輯美女廚房,不少o靚模也有到場獻技,她們都專程少穿一點布,想在炎炎夏日為主持人和觀眾送上冰琪琳,好好消暑。很自然,這點子不是所有人都buy,不少人認為這樣的娛樂很低俗。節目意識不良被各界輿論大肆批抨,實在無話可説罷。據聞這也令節目贊助商煤氣公司高層也大動肝火,不知如志雲大師會如何解話呢?

市場需求殷切
市場對o靚模寫真需求殷求,在書展表無遺。據某報所述,o靚模寫真在書展首日總銷量達到3.6萬本,遠遠比其他書好賣。好賣表代甚麼?這個曹仁超説得很清楚,和黎智英創立蘋果日報登陸台灣一樣,銷量説明了這就是市場想要的。那到底寫真集裏有甚麼令人們趨之若鶩?其實再也明顯不過,筆者雖然不想一竹篙打一船人, 不過由各媒體的資訊裏看到,云云o靚模寫真集中,賣弄胴體的確佔大多數。年輕女性胴體既然是主菜,那為讀者帶來的固之然是那方面的遐想,他們的「閱讀的樂趣」就是建基十分原始的慾肉,這解釋最簡單不過。筆者沒打算在這篇文章花裏花筆墨去説明物化女性(或是男性)的社會誘因,反正就是libido作祟罷。其實就算沒有o靚模寫真,他們也會看別的,色情網站也好,日本寫真集也好,從經濟學上來看,這東西都是彼此的替代品。

寫真的意義
既然看的人是要為了解決一些心理或生理上的技術問題,那出寫真的那群,心態又是甚麼?首先,能稱得上o靚模,一定是「o靚」的,從她們跟傳媒的對答,筆者相信不少o靚模心智上都未能算得上是成年人,她們希望出本寫真,從此踏上星光大道,最終目的也該是藉此成名,然後致富。為了達成心願,她們都願意出賣色相。既然是出賣色相,這不禁令筆者聯想另一個如出一徹的社會現象 - 援交。近日在報章上看到一項由香港性教育、研究及治療專業協會的調查,發現4.6%中學生聲稱自己可能參與援交,而有45%中學生認為援交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的社交生活」。由此看來,其社會裏頭原來早已存在了一群不介意以胴體去和別人交換些甚麼的青少年,而且為數不少。香港援交問題有多嚴重,我相信大家已從警方近日開手打擊援交的成果中看到端倪。其實o靚模也好,援交也好,都正正反映著時下青少年的價值觀。在這繁榮的大都市中,拜金主義的信徒,早已不再局限於成年人。

這樣走下去,我們的社會會有怎樣的將來?

我們到底可以容忍社會腐化到怎樣的地步?

青少年愈來愈早熟,他們對社會的認知和價值觀,將會更快會和成年人的社會接軌。筆者始終認為拜金主義與肉慾的關係根本無法禁制,透過警察執法打擊援交也是自標不治本的。要治的,始終還是人心。

Date: 六月 28th, 2009
Cate: 書籍, 社會

教育有感

(案:昨天下雨,一個人走到附近的商務印書舘打了書釘,看了蕭愷一的《英文字由F學起》,突然想起Ken Robinson在TED.com的演説,覺得他們的話言當中,都在諷刺著現代的教育,這篇,我借了他們的眼睛去看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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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牛生下來,只能歇上半句鐘,就得站穩。

由生到死,絕大部份動物所學和經歷的,就是要維持生命和把血脈延續。

人類生下來卻可以先不為生存而掙扎,有閒情先學會哭、學會笑,和聆聽別人的話語。待差不多九個月後,在好奇心下開始學習爬行。哭與笑都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也是我們在世界裏頭所學的第一課,跟小牛學會站穩的一課沒有分別。或許容易些罷。

無論您是否相信主,認為這是衪刻意的安排,還是相信達爾文,認為這是人類進化過程中演變出來的次序,這一個次序,奠定了這物種中重要的元素 - 是感受。

感受令我們對四周事物產生好奇,容許我們作出高層次的推理和反應,人類的嬰孩,在大概半歲時,就懂得辨認符號, 差不多一歲時, 就逐漸發展出語言能力。語言能力是人類文明的原始基石,容許我們以語言作為教育的媒體,它的出現,緊接在我們學懂哭與笑和開始有記憶之後。

問題是,當現代教育把絕大部份的時間都留在課室,並以語言作為單一教育媒體,那讓人類進一步發展感受的部份,跑到哪兒去了?

到底,教育為何物,而在我們身處的世代,教育又是怎樣的一回事?

“Why don’t we get the best out of people?”
「為何我們得不到最優秀的人?」

“It’s because we’ve been educated to become good workers, rather than creative thinker.” – Sir Ken Robinson
「這是因為我們都被教育成為良好的勞工,而不是創意思考者。」- Sir Ken Robinson 説

這話説得精采。

世界各地現行的教育制度,基本上都是自十八世紀中葉工業革命後發展出來的,帶有濃厚的工業色彩,側重於發展邏輯和運用知識。工業革命成功之處,在於能夠把一個又一個的元件以極速生產和裝嵌,能夠讓產品按照同一個模板大量生產,根據某個指定指標去區分品質。

帶有工業革命彩色的教育,能夠把概念迅速普及,有如機械在生產線上不分日夜地運作,重覆又重覆地把相同的東西倒模、生產。我們就是從一張又一張白紙開始,被印上了一個又一個相同的概念,包括語言、科學、歷史、還有社會概念。這樣的模式容易普及化和量化,智商較高的一群能可以能夠從考試中脫穎而出。但是,這樣的一個遊戲玩得愈久,問題就出來了,我們不難從我們身處的香港社會,洞悉其中一二。

考試與學習本末倒置
數年前,香港政府出了「求學不是求分數」的廣告去推廣正確的讀書態度。只推廣告,而沒有相關的教育改革配合,這樣的廣告不賣也罷。到頭來大家仍舊是「求學?不!是求分數。」

可憐的是,社會一邊廂充斥著指香港學生高分低能的指責,與此同時,大家卻都毫不吝嗇地掏腰包給子女上那些嘩眾取寵的名師補習班。蕭愷一在《英文字由F學起》,也輕輕帶過對這社會現象的感嘆。為何補習社總教學生用英文用到走火入魔?為何正規教育的課堂,在每個公開考之前的兩年,英文課也有一半以上也是做考試練習?到頭來,學生得到些甚麼?或許就是懂得如何去應付考試。

其實考試只是社會上的一件工具,這工具給人方便,久而久之,考試的作用被遠遠放大了。或許大家都知道事實,只是要改變,需要的功夫實在太多,誰也不會願意冒這個險去淡化考試在教育的角色。

早前陶才子作答通識卷不合格,大家開始擔心這一個科目難以考試去量度學生素質,政府官員也得出來解畫。事實上,為何我們總要千方百計去配合考試?

既然不是所有能力都可以用分數打量,千方百計用考試去評估這些能力,到頭來都只會是徒然。對於知識渴求,或許需要的,是多一點熱情。

扼殺創造力
理性和感性,源自我們的大腦兩個雙連的主體,左腦和右腦。

工業式的教育,沒有把感性和理性發展平衡地放在天秤的兩旁。感性的發展能夠讓人能夠欣賞藝術、創造藝術,靠官能感受去體現世界。感性的右腦,也是人類創意的源頭。

我們所處的城市本來就少了些藝術的氣息。若果我們的教育沒有改善,香港將會繼續成為文化和創意荒漠。香港説要讓創意工業起飛,也許也説了超過十年了,到頭來,社會裏願意不斷反覆嘗試(trial-and-error)的腦袋又有多少個?人人循規蹈距,沒有破壞,就自然沒有進步。十年前,我們掛在嘴邊的香港優勢,直到今天,還是一樣。過去十年來,香港實在進步得太少。

“Logic will get you from A to B. Imagination will take you everywhere.” – Albert Einstein
「邏輯只能把你由A帶到B。但想像力卻可以帶你到任何地方。」- 愛因斯坦

三三四也許不是最重要的。

語言微調也許亦不是最重要的。

下一代要解決的問題,這一代的一套應該用不上。我們需要讓下一代的右腦發展起來,因為左腦發展得再好,也只發揮了人類的一半潛能。下一代的問題,需要更多破壞和更多創造力。只有透過感受,想像力才可以無限釋放。

知道自己渺小,但也要知道自己不是沒事可做,只有不斷想法子改變,社會才可繼續向前行。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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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e: 六月 7th, 2009
Cate: 社會

(轉貼) 人,又少了一個

(因為六四二十年的緣故,今年發聲的人多了。有些人知道自己對事件認識淺薄,正在認真地看歷史資料,希望了解前事,和建立屬於自己的歷史認知。有些人剛好相反,廿年前經歷過,心痛過,雙眼曾經一次又一次泛紅。今天,卻不一樣了。想起中學老師分享過的一篇文章 - 《人,又少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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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聶華苓

三年前,也是冬天。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來到我們門前。

她頭髮蓬亂,臉色蒼白,穿著一件空蕩蕩破舊花棉襖,和一條褪色的灰布褲子,手中提著一個白布口袋。她輕輕推開我家虛掩的大門,縮縮瑟瑟地探進來,而我正站在窗口。

「太太,我不是乞丐,我只是要點米,我的孩子餓得直哭!」她沒等我回答,就自我介紹下去,「我也是大學畢業的。喏!你看。」她抖著手由內衣口袋掏出證明來。

由於好奇,我接過她的身分證。那是一個福態的中年女子的照片:光亮細碎的髮髻,整整齊齊地貼在頭上,淡淡的雙眉,彎在那一雙滿足的眼睛上,衣襟上還盤著一個蝴蝶花扣。

我端詳著那照片的時候,她就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講下去:「我先生坐了牢,我就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飽一天,餓一天。我替人洗衣服,付了房錢,喝稀飯都不夠:孩子們餓得抱著我哭,我只好厚著臉皮出來討點米。

我不要錢,我不是乞丐,我是憑一雙手吃飯的人!太太!唉!我真不好意思,我開不了口,我走了好幾家,都說不出口,又退了出來!我怎麼會有這一天!」說著,撩起衣角拭淚。

我將她的口袋裝滿了一袋米。她抖著兩片龜裂的嘴唇說道:「這怎麼好意思?您給我這麼多!這怎麼好意思!謝謝,太太,我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我只好想哭!」她淌著淚背著一袋米走了。

三年後的今天,我又看見了那個女人。

她正站在巷口一家人門前,我打那兒經過。她縮得更小!佝僂著背,靠在門框上,臉上已沒有三年前那種羞怯的神情了,咧著一嘴黃牙笑著,用一種熟練的乞討聲調叫道:「太太,做做好事,賞一點吧!」

只聽得門內噹啷一聲,是金屬落地的聲音,接著是一聲吆喝:「一角錢拿去!走,走,誰叫你進來的?你這個女人,原來還自己洗衣服賺錢,現在連衣服也不洗了!」

那女人笑嘻嘻地叫道:「再賞一點吧,太太,一角錢買個燒餅都不夠!」

「哪有討飯的還討價還價的?走,別在這裡討價還價的!」

那女人笑得更開,又叫道:「在給我一點我就走,免得我把你的地方站髒了!」

砰的一聲,大門被踢上了,那女人回過頭來,冷笑一聲,然後漠然望了我一眼,她已經不認得我了。

Date: 六月 3rd, 2009
Cate: 生活, 社會

悼六四

《焉能息》

落紅枝折京城夕,

春榮盡皆野草色。

黃雀雖拾牡丹零,

乾坤不轉焉能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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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動容的燭光 圖片來源: NY Times)

Date: 五月 27th, 2009
Cate: 社會

無忘六四

八九民運,筆者五歲。腦海裡壓根兒裏找不到經歷過六四的痕跡。

世上沒有可以穿梭時空的機器,我也沒法以青年人的身份去經歷六四。無法在該時空有所經歷,就只能把六四看待為一件在二十年前發生的歷史事件。相信和筆者一樣同是八十後的一群,都只依稀記得八九民運在曾經在某時空出現過,印象也應該相當模糊。

在未有獨立思想之前,每年六月四日都看到新聞,筆者都只是把這些六四的紀念活動視為歷史哀悼儀式。

說來慚愧,我對六四的認知,是由二十歲開始,也只是從一個巧合開始。在大學二年的暑假路過北大,從北大學生會會長手中接過《青春北大》,《青》紀綠了由一九一九年至今的北大學生會的歷史、與五四運動有關的人物,以及在五四運動中北大學生會的角色。所有有關五四的,該書都描寫得鉅細無遺。一頁一頁翻閱《青》,沒有半個隻字有關六四,在該書最後的大事年表中,一九八九年,被略過了。

那是具中國特色的忌諱。

就是那忌諱驅使我開啟電腦,在互聯網上四處看有關六四的報導、圖片和文章,還有花了幾句鐘在商務印書館裏打書釘。資訊告訴我,在六四事件中,中共對學生所做的並不是如其所述的克制,死傷人數雖然不詳,但中共以武力鎮壓學運,卻可以肯定的。對六四欠缺認知的人,或許會覺得歷史對將來沒有多大意義。但是筆者認為,一個國家否定自己的歷史,等同於告訴全世界,中國如何不能夠認清黑白,如何無法容忍讓自己的人民自由發聲,這也是中國進一步在世界舞台發揮影響力的跘腳石。我們希望六四能夠平反,就是希望祖國能夠早日放下歷史包袱,繼續向前行。就讓民間先發聲罷,就讓人民自由評論學生和黨的功過罷。

我有一個希望,讓趙紫陽回憶錄《改革歷程》成為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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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自陳一諤在六四論譠上語出驚人後,我相信當年身處六四遊行隊伍的香港人,或多或少會有「商女不知亡國恨」的感嘆。要讓下一代認清六四,曾經歷其中的人,都責無旁貸。八十後的我們,需要以你們的經歷化作為我們的經歷,我們才有力量把平反六四的希望繼續薪火相傳。

八十後不知六四可悲,曾蔭權忘掉六四卻是可惡。

六四跟經濟是兩碼事,無需要,也不應該混為一談。六四沒有留白的空間,也沒有讓人混淆視聽的空間。

無忘六四。

Date: 四月 18th, 2009
Cate: 書籍, 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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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香港人》拾遺

我是八年三班,是出生於一九八三年的香港人。

自出娘胎,我就在寮屋區內長大,所讀的小學離家有二十分鐘的路程,坐落在公共屋邨裏。筆者小時候喜歡跟同學打兵乓球和踢自製的紙足球。

其餘最大的娛樂,就是呆在家中看電視。

筆者成長的環境,跟呂大樂教授在《四代香港人》一書有關第四代香港人的敍述不大一致。我並不屬於在溫室長大的那一群,家中沒多個錢給我去學這個、學那個,學業上父母也沒有能耐替我安排些甚麼。在童年回憶裏,父母終日為口奔馳,好像沒有停過。除了中國傳統節日外,週一至週日,總在外忙事。對於呂教授對第四代香港人的敘述,筆者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來自書中道出了第四代香港人在踏出社會時的迷惘,但陌生的部份還是比較多。

在《四》中,呂教授以出生時期劃分出四個年齡分層的香港人,然後逐一概括屬於不同分層的人所有擁有的精神面貌。在呂教授筆下,戰前出生的第一代人(生於1946年前)經歷過戰爭的洗禮,所以都被磨練出一份忍耐和寬容。「戰後嬰兒潮」的第二代人(生於1946至1965年)是香港今天的掌舵人,他們縱已長滿華髮,但依然幹勁十足,倦戀著權力舞臺,不願意退下來。正因如此,第三代人(1966至1975)總像是出頭無期,有志難伸。至於第四代香港人(1976至1990),筆者所屬的那一代,是第二代人的兒女,由出生開始,一切都被安排好,個人性格都變成了他們的奢侈品。

讀者們對《四》評價不俗。但若仔細觀察書評,也有不少人把眼睛落在作者對第四代香港人的刻畫,認為寫得蒼白,看起來欠缺了些甚麼。

呂教授的《四》,是要引領讀者去深思香港社會年齡分層的種種矛盾。縱然呂教授也花了不少筆墨在捕捉香港人的精神面貌,但筆者猜想,他的著眼點不在於要把分層一一都描繪得準確。倘若讀者希望透過《四》去了解不同年齡香港人所擁有的精神面貌,或許會有些失望。

要描述香港人精神面貌來得準確一點,筆者抖膽嘗試為《四》拾遺補漏。

筆者要拾遺的地方,就是呂教授在概括不同年齡分層的特徵時,選擇了捨棄的社會內容。

為第二代拾遺

筆者的父母都是戰後嬰兒,是七十年代偷渡來港的中國移民,就是那時候被稱為「亞燦」的一群。他們都是二十剛出頭便來到香港,今天開始踏入銀髮之齡。筆者認為,既然他們在香港也活了大半生,也為香港的發展付出過不少努力,我們再不應該把這一群中國移民括出「香港人」之列。再者,中國移民在香港的上一個世紀從來不是小眾,在1986年的人口統計數字裏,是香港總人口的四成。翻開香港掌故,由1947至1970年,香港一共經歷了三個中國難民潮,人數之多,也 絕對是能夠影響香港命運的critical mass。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由中國共產黨執政,由於國人害怕中共暴政,引發第一個中國難民潮,於1949至1951年間,約有34萬中國難民抵港。1958至1962年,中共推行「大躍進」,中國境內連年出現大飢荒,導致另一個難民潮湧來香港。單就1962年5月的上半個月來說,已有30萬人由中國逃難來港。及後,繫於文化大革命的出現,1966至1972年期間再有30萬中國難民抵港。直至1980年10月23日,港英政府正式撤銷「抵壘政策」,偷渡作為入境途徑正式告終。以年齡區分,假設所有中國難民來港時都是20歲,那1966年以前逃來香港的人應屬第一代,1966年以後抵港的屬於第二代。

第一代中國移民和第一代本土香港人都經歷過戰爭,在動蕩的時代生活過,他們的精神面貌基本上都沒兩樣。但是,和呂教授筆下的第二代香港人相比,「亞燦」跟本土出生香港人有著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

家父就是曾經被稱為「大陸燦」的一員,他於一九四九年生於廣東,年輕時入過團,做過團書記,中學畢業,在國內是老師。在大環境根本沒有其他選擇下,他生命頭十數載選擇投入當時的「大躍進」、「人民公社」,熱情十足。文革過後,筆者的四個姐姐都已出世了,但通通都吃不飽、穿不暖。家父就是為了令下一代溫飽,一次又一次鋌而走險,偷渡來港。

據家父口述,他為了偷渡來港,應該死了兩次,只是上天沒有選擇要他的命。

好不容易才來到香港,可是七八十年代的香港,土生土長香港人對中國移民的歧視還是當嚴重,「亞燦」在「網中人」一角被描繪為愚昧、貧窮、膚淺,就反映了當時本土香港人帶著怎樣的眼光去看中國移民。79年的「亞燦」,是今天第二代香港人的另一個segment。

當時社會並不接受他們的學歷,在生活逼人的情況下,他們忘記過去,選擇以勞力去換取金錢。適逢當時香港的製造業、紡織業、建築業無不處於黃金年代,增長速度驚力,他們都都不怕沒有工開。同樣是扭開電視看著「獅子山下」,收音機播著許冠傑的歌,他們少了土生土長香港人的傲氣,沒有菱角,也沒偉大的理想,也許都是給生活磨平了罷。對政治,他們一般也傾於沉默,因為在社會上為他們發聲的人也確實不多。他們刻苦耐勞,因為在香港,他們所得到的,就是根據多勞多得的原則。由於他們徹底地窮過,溫飽的生活令他們都容易滿足。同樣是因為他們窮,所有有時候會比較勢利。他們家的概念很也強,重視血脈,所以在政治場上,唯一聽到他們站出來的一次,就是在回歸時,終審法院定奪他們在內地所生的子女是否擁有居港權。

這一個第二代香港人的segment,衍生出第四代香港人的另一個segment。

為第四代拾遺

正正因為我們的上一代窮,他們都希望我們的生活可以富足一點。

就如筆書在引子所述,我們這第四代的另一個segment,家中從來也沒有《四》裏頭所描繪的富庶,那敍述僅適用於「土生土長」第二代香港人的兒女。作為「亞燦」的兒女,縱然我們也在香港出世,同樣是香港教育制度下的產物,但對我們來說,個人性格並不是甚麼奢侈品。雙親終日為口奔馳,收入低微,所以我們都習慣過得很慳家。與上一代不同,在學校裏,我們和「土生土長」第二代香港人的兒女是平起平坐的,不會有岐視的存在。我們只知道我家住得沒有人家的好,擁有的東西沒有人家的光鮮。縱使在小時候或在青少年時,都總會羨慕人家的物質享受比自己好。但這不也足以令我們這一群覺得自己不如人。自細到大,家父告訴我香港最好的地方,就是只要你有能力,肯努力讀書,又肯爭取,就總會有向上爬的機會。當然人大了,踏出了社會,才發覺得香港社會的遊戲規或許已跟老父當日所說的有所出入,縱然沒有七八十年代的平等,但是向上爬機會還是有的。

我們這一個segment,都在廉租屋、寮屋裏長大的,沒有上一代給予太多的指導,至今走過的路,基本上都是自己碰出來的。我們都希望社會慢慢會有我們自己的聲音,也希望保存著香港拼搏精神不滅的優勢。家境不富俗,我們無法成為外國名校大學的畢業生,vintage也不在香港只有兩所大學的年份。但是我們都願意赤手空拳去打自己的天下,相信沒有人生來就是輸家。

我們這一個segment,在第四代人當中絕對不是小眾。

四代香港人

(有關香港中國移民的資料來源:www.fed.cuhk.edu.hk/history/history/%B2%D7%BCf.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