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category 書籍

Date: 八月 11th, 2009
Cate: 書籍, 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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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瑪莉與王迪詩

若果說香港是一個文化沙漠,鄧小宇應該是生長在沙漠綠洲裏的。

不知道鄧小宇是誰?不要緊。不認識他也不代表你跟文化沾不上邊。某程度上,若你三十未出頭,你跟鄧小宇,應該屬於不大一樣的時空。

誰是錢瑪莉?她是鄧小宇筆下的女人。她,也是鄧小宇的化身。

那王迪詩你又認識嗎?儘管閣下是《蘭開夏道》的忠實讀者,對她的了解,應該也只限於她筆下所描繪的自己,她的身份到目前還是一個迷。據說王迪詩是真有其人的,不過《蘭開夏道》是否由在任職國際性律師行工作的那位王迪詩所寫,還是別人借了她的身份寫故事,卻不得而知了。

不過無論如何,我覺錢瑪莉和王迪詩,也的的確確有幾分相似。雖然出產年份不同,但倆個都是不折不扣的yuppies。

不認識錢瑪莉的朋友,鄧小宇説她跟《Sex and the City》裏的Carrie如出一徹。她愛錢,也愛釣金龜,不過她是一個有修養的女人,生活品味十足。她並不港女,至少我感覺若果錢瑪莉是真有其人,揀手袋,是永不會先看牌子,再看價錢,最後才看款的女人。其實這是很多港女的通病,明明某名牌手裝個款同十年如一日,你自己其實都有少少覺得俗氣,不過個袋貴得來人人都認得是個名牌,適逢大減價,最後都買個返去做戰利品。不竟瑪莉是鄧小宇的化身,講taste,一定唔會差過王迪詩。但跟王迪詩一樣,她也會向不少事投以白眼,但她寫得的確十分過癮的。

王迪詩生活是否有品味,其實不太重要,反正在她的筆下,描寫自己那個class的生活都只是為了點綴氣氛,締造對比。不難發現,萬變不離其中,她的每篇文章都一定要有令她pissed-off的人和事,有時候是公眾人物(才女、特首諸如此類),有時候是工作伙伴(上司、下屬),或有那些無關痛癢的i-bankers,和那個看起來有點fictitious的Philip。老實説,初初看王迪詩的《蘭開夏道》時是挺過癮的,由她設計的theme和characters,對於從未在律師行工作的讀者來説的確是相當新鮮。不過至從她開始多產,手法卻是千篇一律,內容愈來愈枯燥乏味,她也變得愈來愈不真實了。如果她真是一個律師,應該怎樣也掏不出那麼多時間寫稿罷,現在她多產得好像是要靠稿費吃飯似的。

雖然王迪詩應該不會到這篇文章,不過萬一她真的在看,我會推介她看《8 1/2》,因為無論是甚麼形式的創作,都總會有技窮的時候,這部電影所寫的,正是一個開始失去創作靈感的導演。或許這部電影可以幫她逃離過往的千篇一律,往後或許可以創造出一些更好玩的點子。

最後,對未認識鄧小宇的朋友們推介他的新作 -《吃羅宋餐的日子》。

吃羅宋餐的日子

Date: 六月 28th, 2009
Cate: 書籍, 社會

教育有感

(案:昨天下雨,一個人走到附近的商務印書舘打了書釘,看了蕭愷一的《英文字由F學起》,突然想起Ken Robinson在TED.com的演説,覺得他們的話言當中,都在諷刺著現代的教育,這篇,我借了他們的眼睛去看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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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牛生下來,只能歇上半句鐘,就得站穩。

由生到死,絕大部份動物所學和經歷的,就是要維持生命和把血脈延續。

人類生下來卻可以先不為生存而掙扎,有閒情先學會哭、學會笑,和聆聽別人的話語。待差不多九個月後,在好奇心下開始學習爬行。哭與笑都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也是我們在世界裏頭所學的第一課,跟小牛學會站穩的一課沒有分別。或許容易些罷。

無論您是否相信主,認為這是衪刻意的安排,還是相信達爾文,認為這是人類進化過程中演變出來的次序,這一個次序,奠定了這物種中重要的元素 - 是感受。

感受令我們對四周事物產生好奇,容許我們作出高層次的推理和反應,人類的嬰孩,在大概半歲時,就懂得辨認符號, 差不多一歲時, 就逐漸發展出語言能力。語言能力是人類文明的原始基石,容許我們以語言作為教育的媒體,它的出現,緊接在我們學懂哭與笑和開始有記憶之後。

問題是,當現代教育把絕大部份的時間都留在課室,並以語言作為單一教育媒體,那讓人類進一步發展感受的部份,跑到哪兒去了?

到底,教育為何物,而在我們身處的世代,教育又是怎樣的一回事?

“Why don’t we get the best out of people?”
「為何我們得不到最優秀的人?」

“It’s because we’ve been educated to become good workers, rather than creative thinker.” – Sir Ken Robinson
「這是因為我們都被教育成為良好的勞工,而不是創意思考者。」- Sir Ken Robinson 説

這話説得精采。

世界各地現行的教育制度,基本上都是自十八世紀中葉工業革命後發展出來的,帶有濃厚的工業色彩,側重於發展邏輯和運用知識。工業革命成功之處,在於能夠把一個又一個的元件以極速生產和裝嵌,能夠讓產品按照同一個模板大量生產,根據某個指定指標去區分品質。

帶有工業革命彩色的教育,能夠把概念迅速普及,有如機械在生產線上不分日夜地運作,重覆又重覆地把相同的東西倒模、生產。我們就是從一張又一張白紙開始,被印上了一個又一個相同的概念,包括語言、科學、歷史、還有社會概念。這樣的模式容易普及化和量化,智商較高的一群能可以能夠從考試中脫穎而出。但是,這樣的一個遊戲玩得愈久,問題就出來了,我們不難從我們身處的香港社會,洞悉其中一二。

考試與學習本末倒置
數年前,香港政府出了「求學不是求分數」的廣告去推廣正確的讀書態度。只推廣告,而沒有相關的教育改革配合,這樣的廣告不賣也罷。到頭來大家仍舊是「求學?不!是求分數。」

可憐的是,社會一邊廂充斥著指香港學生高分低能的指責,與此同時,大家卻都毫不吝嗇地掏腰包給子女上那些嘩眾取寵的名師補習班。蕭愷一在《英文字由F學起》,也輕輕帶過對這社會現象的感嘆。為何補習社總教學生用英文用到走火入魔?為何正規教育的課堂,在每個公開考之前的兩年,英文課也有一半以上也是做考試練習?到頭來,學生得到些甚麼?或許就是懂得如何去應付考試。

其實考試只是社會上的一件工具,這工具給人方便,久而久之,考試的作用被遠遠放大了。或許大家都知道事實,只是要改變,需要的功夫實在太多,誰也不會願意冒這個險去淡化考試在教育的角色。

早前陶才子作答通識卷不合格,大家開始擔心這一個科目難以考試去量度學生素質,政府官員也得出來解畫。事實上,為何我們總要千方百計去配合考試?

既然不是所有能力都可以用分數打量,千方百計用考試去評估這些能力,到頭來都只會是徒然。對於知識渴求,或許需要的,是多一點熱情。

扼殺創造力
理性和感性,源自我們的大腦兩個雙連的主體,左腦和右腦。

工業式的教育,沒有把感性和理性發展平衡地放在天秤的兩旁。感性的發展能夠讓人能夠欣賞藝術、創造藝術,靠官能感受去體現世界。感性的右腦,也是人類創意的源頭。

我們所處的城市本來就少了些藝術的氣息。若果我們的教育沒有改善,香港將會繼續成為文化和創意荒漠。香港説要讓創意工業起飛,也許也説了超過十年了,到頭來,社會裏願意不斷反覆嘗試(trial-and-error)的腦袋又有多少個?人人循規蹈距,沒有破壞,就自然沒有進步。十年前,我們掛在嘴邊的香港優勢,直到今天,還是一樣。過去十年來,香港實在進步得太少。

“Logic will get you from A to B. Imagination will take you everywhere.” – Albert Einstein
「邏輯只能把你由A帶到B。但想像力卻可以帶你到任何地方。」- 愛因斯坦

三三四也許不是最重要的。

語言微調也許亦不是最重要的。

下一代要解決的問題,這一代的一套應該用不上。我們需要讓下一代的右腦發展起來,因為左腦發展得再好,也只發揮了人類的一半潛能。下一代的問題,需要更多破壞和更多創造力。只有透過感受,想像力才可以無限釋放。

知道自己渺小,但也要知道自己不是沒事可做,只有不斷想法子改變,社會才可繼續向前行。共勉之。

z167270045

Date: 六月 23rd, 2009
Cate: 書籍, 生活

Eat, Pray, Love

曾經手牽手跟她走到地産舖門前,凝視著金融海嘯下貼在玻璃上一個個用紅色粗筆一改再改的放盤廣告,臉上掛著一絲微笑,覺得能夠負擔得起我倆小天地的日子不遠了。

彼此手牽手的日子走了三年多,遺憾只能走地產舖的門前。

告別不到一個月,舊愛侣已覓到新戀人。眼巴巴看著所愛的人投向別人的懷抱,心裏固之然難受。生活失去了方向,腦海不斷回想過去,放不下。就在這時候,筆者選擇向世界上最佳的避世島出發 - 從書中尋找心靈慰藉。曾經在TED.com看過一位女作家精彩的演說,就乾脆跑到書店,買了一本她的作品。這書不單穩定了我的思緒,還讓我重拾寧靜。這一本書,是Elizabeth Gilbert的《Eat, Pray, Love》。

作者經歴了一次徹底失敗的婚姻,Eat-Pray-Love是她重新認識自己的旅程。離開了傷心之地,她獨自走到意大利、印度和峇里。她從餐桌上釋懷,從冥想了解自己,最後以愛去享受生命。

以下是我這書所得到的。

一、何不?
固有認知往往扼殺了思考空間,愈是循規蹈距的人,愈容易墮入這阱陷。作者也習慣循規蹈距,在婚姻失敗後,她無法正常生活,新的戀情也出了亂子。她希望暫時擱下工作,讓自己從哭泣中抽出。像是理所當然的決定,她卻猶豫了。因慣性而猶豫,在看著她掙扎的時候,我心中問她:「何不?」

接著在腦海裏再問自己同一條問題:「何不…?」

二、愛自己
要維繫與愛侶的關係,犧牲既是必然的,但犧牲應該有尺度嗎?所謂犧牲的,可以是時間,是心思,也可以是自己的個性,甚至是理想。誰知,過份的犧牲未必能夠換到對方的愛和尊重,反正令對方覺得沉重。愈是沉重,離開就愈是無可避免。

作者的旅程當中,不斷透過冥想去與自己的內心世界接觸,以下一幕筆者最為深刻:

她跟靈魂說:「這是一個好機會,叫一切令您悲傷的都出來罷。不要躲起來,請都讓我清楚看見。」悲傷一個一個站起來,重現在她的腦海。她把他們逐一感受一次,然後告訴他們:「可以了,我愛您,我接受了您,回到我的心裏罷。一切都已過去了。」

接下來,她把憤怒,羞恥都呼喚到她眼前逐一感受一遍,然接一一去接受、去愛,因為都是她的一部份。

有時候,我們就是欠缺了一些愛自己和認清自己的勇氣。只有知道如何愛自己的人,才會知道如何去犧牲。有了愛自己作為愛別人的基礎,內心自然會多一份寧靜和安穩。

這本書看起來輕鬆,筆者一邊看一邊在心底裏微笑,偶爾也會把微笑掛到臉上。從這書我學懂了取得心靈上的平衡,這是愛人的先決。

這回失去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讓我知道自己的膚淺。

big01430384191

Date: 四月 18th, 2009
Cate: 書籍, 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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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代香港人》拾遺

我是八年三班,是出生於一九八三年的香港人。

自出娘胎,我就在寮屋區內長大,所讀的小學離家有二十分鐘的路程,坐落在公共屋邨裏。筆者小時候喜歡跟同學打兵乓球和踢自製的紙足球。

其餘最大的娛樂,就是呆在家中看電視。

筆者成長的環境,跟呂大樂教授在《四代香港人》一書有關第四代香港人的敍述不大一致。我並不屬於在溫室長大的那一群,家中沒多個錢給我去學這個、學那個,學業上父母也沒有能耐替我安排些甚麼。在童年回憶裏,父母終日為口奔馳,好像沒有停過。除了中國傳統節日外,週一至週日,總在外忙事。對於呂教授對第四代香港人的敘述,筆者感覺既熟悉,又陌生。熟悉來自書中道出了第四代香港人在踏出社會時的迷惘,但陌生的部份還是比較多。

在《四》中,呂教授以出生時期劃分出四個年齡分層的香港人,然後逐一概括屬於不同分層的人所有擁有的精神面貌。在呂教授筆下,戰前出生的第一代人(生於1946年前)經歷過戰爭的洗禮,所以都被磨練出一份忍耐和寬容。「戰後嬰兒潮」的第二代人(生於1946至1965年)是香港今天的掌舵人,他們縱已長滿華髮,但依然幹勁十足,倦戀著權力舞臺,不願意退下來。正因如此,第三代人(1966至1975)總像是出頭無期,有志難伸。至於第四代香港人(1976至1990),筆者所屬的那一代,是第二代人的兒女,由出生開始,一切都被安排好,個人性格都變成了他們的奢侈品。

讀者們對《四》評價不俗。但若仔細觀察書評,也有不少人把眼睛落在作者對第四代香港人的刻畫,認為寫得蒼白,看起來欠缺了些甚麼。

呂教授的《四》,是要引領讀者去深思香港社會年齡分層的種種矛盾。縱然呂教授也花了不少筆墨在捕捉香港人的精神面貌,但筆者猜想,他的著眼點不在於要把分層一一都描繪得準確。倘若讀者希望透過《四》去了解不同年齡香港人所擁有的精神面貌,或許會有些失望。

要描述香港人精神面貌來得準確一點,筆者抖膽嘗試為《四》拾遺補漏。

筆者要拾遺的地方,就是呂教授在概括不同年齡分層的特徵時,選擇了捨棄的社會內容。

為第二代拾遺

筆者的父母都是戰後嬰兒,是七十年代偷渡來港的中國移民,就是那時候被稱為「亞燦」的一群。他們都是二十剛出頭便來到香港,今天開始踏入銀髮之齡。筆者認為,既然他們在香港也活了大半生,也為香港的發展付出過不少努力,我們再不應該把這一群中國移民括出「香港人」之列。再者,中國移民在香港的上一個世紀從來不是小眾,在1986年的人口統計數字裏,是香港總人口的四成。翻開香港掌故,由1947至1970年,香港一共經歷了三個中國難民潮,人數之多,也 絕對是能夠影響香港命運的critical mass。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由中國共產黨執政,由於國人害怕中共暴政,引發第一個中國難民潮,於1949至1951年間,約有34萬中國難民抵港。1958至1962年,中共推行「大躍進」,中國境內連年出現大飢荒,導致另一個難民潮湧來香港。單就1962年5月的上半個月來說,已有30萬人由中國逃難來港。及後,繫於文化大革命的出現,1966至1972年期間再有30萬中國難民抵港。直至1980年10月23日,港英政府正式撤銷「抵壘政策」,偷渡作為入境途徑正式告終。以年齡區分,假設所有中國難民來港時都是20歲,那1966年以前逃來香港的人應屬第一代,1966年以後抵港的屬於第二代。

第一代中國移民和第一代本土香港人都經歷過戰爭,在動蕩的時代生活過,他們的精神面貌基本上都沒兩樣。但是,和呂教授筆下的第二代香港人相比,「亞燦」跟本土出生香港人有著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

家父就是曾經被稱為「大陸燦」的一員,他於一九四九年生於廣東,年輕時入過團,做過團書記,中學畢業,在國內是老師。在大環境根本沒有其他選擇下,他生命頭十數載選擇投入當時的「大躍進」、「人民公社」,熱情十足。文革過後,筆者的四個姐姐都已出世了,但通通都吃不飽、穿不暖。家父就是為了令下一代溫飽,一次又一次鋌而走險,偷渡來港。

據家父口述,他為了偷渡來港,應該死了兩次,只是上天沒有選擇要他的命。

好不容易才來到香港,可是七八十年代的香港,土生土長香港人對中國移民的歧視還是當嚴重,「亞燦」在「網中人」一角被描繪為愚昧、貧窮、膚淺,就反映了當時本土香港人帶著怎樣的眼光去看中國移民。79年的「亞燦」,是今天第二代香港人的另一個segment。

當時社會並不接受他們的學歷,在生活逼人的情況下,他們忘記過去,選擇以勞力去換取金錢。適逢當時香港的製造業、紡織業、建築業無不處於黃金年代,增長速度驚力,他們都都不怕沒有工開。同樣是扭開電視看著「獅子山下」,收音機播著許冠傑的歌,他們少了土生土長香港人的傲氣,沒有菱角,也沒偉大的理想,也許都是給生活磨平了罷。對政治,他們一般也傾於沉默,因為在社會上為他們發聲的人也確實不多。他們刻苦耐勞,因為在香港,他們所得到的,就是根據多勞多得的原則。由於他們徹底地窮過,溫飽的生活令他們都容易滿足。同樣是因為他們窮,所有有時候會比較勢利。他們家的概念很也強,重視血脈,所以在政治場上,唯一聽到他們站出來的一次,就是在回歸時,終審法院定奪他們在內地所生的子女是否擁有居港權。

這一個第二代香港人的segment,衍生出第四代香港人的另一個segment。

為第四代拾遺

正正因為我們的上一代窮,他們都希望我們的生活可以富足一點。

就如筆書在引子所述,我們這第四代的另一個segment,家中從來也沒有《四》裏頭所描繪的富庶,那敍述僅適用於「土生土長」第二代香港人的兒女。作為「亞燦」的兒女,縱然我們也在香港出世,同樣是香港教育制度下的產物,但對我們來說,個人性格並不是甚麼奢侈品。雙親終日為口奔馳,收入低微,所以我們都習慣過得很慳家。與上一代不同,在學校裏,我們和「土生土長」第二代香港人的兒女是平起平坐的,不會有岐視的存在。我們只知道我家住得沒有人家的好,擁有的東西沒有人家的光鮮。縱使在小時候或在青少年時,都總會羨慕人家的物質享受比自己好。但這不也足以令我們這一群覺得自己不如人。自細到大,家父告訴我香港最好的地方,就是只要你有能力,肯努力讀書,又肯爭取,就總會有向上爬的機會。當然人大了,踏出了社會,才發覺得香港社會的遊戲規或許已跟老父當日所說的有所出入,縱然沒有七八十年代的平等,但是向上爬機會還是有的。

我們這一個segment,都在廉租屋、寮屋裏長大的,沒有上一代給予太多的指導,至今走過的路,基本上都是自己碰出來的。我們都希望社會慢慢會有我們自己的聲音,也希望保存著香港拼搏精神不滅的優勢。家境不富俗,我們無法成為外國名校大學的畢業生,vintage也不在香港只有兩所大學的年份。但是我們都願意赤手空拳去打自己的天下,相信沒有人生來就是輸家。

我們這一個segment,在第四代人當中絕對不是小眾。

四代香港人

(有關香港中國移民的資料來源:www.fed.cuhk.edu.hk/history/history/%B2%D7%BCf.pdf

Date: 四月 8th, 2009
Cate: 書籍, 生活

荒旦的盲

(案:昨日把《小團圓》看畢,今天坐地鐵時沒事幹,胡思亂想一番,想了一個寫文的點子。可是車程太長,想的東西又亂,本打算放棄。但想了又想,如果有點子也寫不出東西,將來有再好的點子也寫不好,所以還是動手罷。)

「在警署內,一群蛙人只穿上了泳褲,帶著潛水鏡,一面嘻笑,一面摳打著有無寸鐵的疑犯。」是彭浩翔電影《出埃及記》的一幕。忘了是在何年何月何日看了這一部電影,只記得是在電影院看的。但這個場景黑色幽默的味道濃,所以很容易就從腦海中浮出來。這場景是說,一些荒旦絕倫的事可以是真的,只是人們都不信。這也是該部電影的tagline。

筆者在看電影的時候,並沒有運用太多腦細胞去思考這訊息。今天腦細胞比較活躍,覺得「荒旦絕倫的事可以是真的,只是人們都不信。」這話很玄。花了些力氣,思考在這世界裏有那些不可思議的事卻又倒是真的呢?結果發覺在印象中這樣的例子不多,大部份想到的,都是在電影或小說裏涉獵到,以為是不可能是真的情節卻原來是有根有據的,然而在自己的經歷中則一件也沒有,沒趣。但可好,腦細胞的活沒有白幹,因為在思考荒旦絕倫的事的同時,我發覺這話反過來也很有意思的 -

「人們都信是真,但事情的本身卻可以是荒旦絕倫。」

幾個月前看過一本名為《盲目》的書,是199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喬賽‧薩拉馬戈(Jose Saramago)的作品,作者以卡夫卡式手法去敍述一個突如其來、傳染力極高的一種盲症。這一個盲症的患者雙眼都是完好的,但眼睛裏卻只能看到一片白。在一個大部份人都有原好的眼,但誰都看不見誰的社會,人類的荒旦統統都出來了。原慾、私心驅使一切行為。對這部讓薩拉馬戈幫戴上諾貝爾文學獎桂冠的作品,他說:

「盲目並非真的盲目,這是對理性的盲目。我們都是理性的人,但是沒有理性的行為。」

這話不簡單。

要揣摸作者所指出理性的人如何失去的理性的行為,筆者想到兩套解讀方法:

第一套解讀的是:「人們都信是真,但事情的本身卻可以是荒旦絕倫。」

人們被某一概念或思想(白症)完全的蒙閉著,認知下根本沒有其他選擇的存在。人們不知道那些是理性的行為。荒旦的事由此而生。

在今天的新畿內亞,有一條有四百多人的土著,他們還有繼承著一個古老的成人禮,每當一個男性到了成年的大日子,都要為其長老口交,喝下他們的精液。他們相信這儀式能夠把長老的力量賜給年輕的男性。對生活在文明社會的人來說,這儀式無疑是荒旦的、是非理性的。在他們的國度裏,族人根本沒有另一套認知,就是覺得喝精能夠把力量傳給別人。不過,這儀式並沒有殺人祭天,跟人們的普世價值沒有抵觸。我們可以體諒這些盲,因為人類社會不是在同步發展著。那儀式也不過是在現今世界的舊有產物罷了,荒旦起來卻沒有甚麼可悲的。

同樣是被某一概念或思想蒙蔽,有些盲卻是可悲、令人痛心的。同樣是建基於第一個對盲的解讀,我們可以是從另一個的例子看到端兒。盲,使得普世價值被視之無物,人類文明、人命被踐踏。筆者要說的例子,大家都熟悉,發生在六七十年代的中國,說的就是文化大革命。那時當權者製造和徹底利用了人民對其自身的崇拜。人們互相喊同志,臂上綁著有附有魔力的紅帶,雙眼都盲。不看佛面,他們就把廟宇的牌坊拆下來劈兩截,菩薩再善也都被破壞得凌厲。祠堂的老祖宗們也遭殃,給瞎了眼的後人拿下。凡是跟舊知識有關的都是錯,學富五車之士是社會公敵,要打,甚至要宰。就是因為人們都瞎了眼,崇拜當權者,跟隨當權者的說話就是社會上的norm。既是norm,大家都覺得自己所做的都理性,那管行為裏頭有否抹滅人性的內涵。

總而言之,筆書的第一套對盲的解讀,是人們的盲,都是被動的。

而筆書第二套對盲目解讀的是:「人們都知事情是荒旦絕倫,但他們都一一照做。」

人們的眼都健全,可以選擇看得見,只是大家都選擇盲。那就是說,人們都清楚那些是理性的行為,只是大家都選擇摒棄和平,道德,還有愛,而選擇以原始、自私的方法行事,繼而產生互相踐踏的行為。

這樣的例子多不勝數,基本上政治家為了私心舉兵他國都是歸這一類。二零零三年春,美英二國的聯合部隊在未經聯合國授權下,以消滅該國藏有大殺傷力武器為名,出兵伊拉克就是一例。生靈塗炭,單是美國在該國的戰役中死去的至今也有二千幾百人之多。最後大殺傷力武器都找不到,英魂到底所為何物?或許就是領袖荒旦的一個假設。假設若果伊拉克真的有大殺傷力武器,就有可能會威脅到美國的安全,正因為有了這個假設,出兵就是必要的。

領袖的盲目,縱牽連很廣,生靈塗炭,但也只說明了小撮人類的醜惡。但筆書認為,薩拉馬戈最想說的,是基於筆書的第二套解讀,但更令人噁心。不是小撮人類如何醜惡,而是人類均自我沉淪,人人都醜惡。因為大家都摒棄了和平、道德,在可以選擇的情況下,為了自己的利益、肉慾,把一切的普世價值都視而不見。

比方說,有些人早已忘了婚姻是基於人與人之間互相忠誠的盟誓,選擇去背棄另一半,選擇不斷滿足自己的肉慾。事情本來是荒旦的,但人們看得多了,都麻木了。就如筆者討厭香煙的氣味,但可惜生來就長於一個二手煙的家庭,無論心口說有多不喜歡吸煙,但鼻腔裏的細胞都不知不覺地適應了壞東西,對氣味早已變得麻木。

為了金錢利益,人類也願意變得腐化。金錢縱萬歲,亦萬惡。我相信在當今社會,奉守拜金主義的信徒,可能比基督徒還要多。這隱含了多少社會的衷傷?荒旦的事在我們眼裏也逐漸變得不算一回事。廿十來歲的青春少艾,為了別人的財富,根本誰都不愛,就用自己的青春來換未來的財富。這樣的事,我們都麻木了,見慣不怪。年紀輕輕的少女,嫁給比自己爺爺還老的人,到底為些甚麼?筆者對忘年戀者並無敵意,亦相信真心相愛忘年戀也可以很幸福。但我相信有愛情基礎的忘年戀,還只能算是異數。而大部份作出這樣抉擇的人,為了都是個人利益,這也是一個很荒旦的norm。

人類主動走向腐化,放棄理性的行為,是社會的可悲。人們對光怪陸離的事情感敏度下降,也許是人類社會逐漸走向荒旦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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